今年,不少市民發現在西安的很多居民小區內出現了“小房子”樣式的廢舊衣物回收箱,而且數量不少。這些回收箱往往會在箱體上寫著“公益”字樣,并且還用簡短的文字介紹各自的項目內容。在采訪中,大部分市民表示:“把自己不需要的衣物拿出來放到回收箱里比較放心。”
事實確實如此嗎?記者了解到,目前在西安市內投放舊衣回收箱的單位有八九家,但通過工商注冊的廢舊紡織物再加工利用企業,只有由陜西慈善超市發展中心籌資創辦的陜西省愛為寶再生利用有限責任公司一家,這家企業的負責人表示,目前,他們只接收和處理由陜西慈善超市發展中心投放的回收箱內收集到的舊衣物,并未與其他的舊衣回收箱投放單位有合作關系。那么,目前西安市內所投放的舊衣回收箱所回收的舊衣物到底流向何處?這些標榜“公益”的舊衣回收箱真的是在做公益嗎?帶著這些疑問,記者走訪了多個小區、部門,揭開舊衣回收行業中鮮為人知的領域。
去哪了?
市民抱怨
家里舊衣服太多“捐衣無門”
市民陳女士一家三代5口住在東郊陽光小區的一套100平方米的單元房里,“這房子對于三世同堂的家庭來說本來就有些緊張,現在兩個孩子慢慢大了,5口人春夏秋冬的衣服攢到一起,四個衣柜都塞不下,其中大多數衣服兩三年都不穿,送人沒人要,特別是夏天的衣服,連收廢品的人都不要,老人還不舍得扔掉,我經常偷偷帶到樓下,扔到垃圾堆里。”陳女士說。
陳女士的無奈絕非個例,在一家大型小區從事保潔的馬師傅對此感觸頗深,在她負責垃圾清理的幾年時間里,發現越來越多的舊衣服被當作垃圾扔掉,特別是到了換季的時候,在小區的垃圾站內,經常會有一些很新的衣服被扔掉,雖然看著挺可惜,但是既然這些衣服都已經被扔進了垃圾桶,幾乎很少有人愿意揀出來拿回去穿。馬師傅說,因為不清楚哪里有專門處理舊衣服的部門,舊衣服只能和日常生活垃圾混在一起被送往垃圾處理廠。
據了解,在物資匱乏的年代,捐贈衣物得到有關部門的大力提倡并受到公眾的歡迎。但隨著經濟發展和健康意識的增強,貧困地區對舊衣服的需求也不是那么強烈,所以各地紅十字會在幾年前就已經停止了舊衣回收活動。從2008年開始,民政部門也只收八成新以上的衣物,此后也漸漸不再接收。
記者調查
西安許多地方設有舊衣回收箱
從今年開始,不少市民發現,一些機關單位、學校、社區門口以及街道路邊都會擺放著一個舊衣物回收箱。這些舊衣回收箱差不多一人高,通體刷著綠漆像小房子一樣,拉開箱體上方的蓋子,就可以將舊衣物投入其中,這些箱子一經投放,就受到了市民們的歡迎。普天小區的張女士說,今年年初這個舊衣回收箱第一次來到家門口的時候,大伙還以為就是個垃圾箱,只有自己一眼就看出了“小房子”的來頭,“這是舊衣服回收箱,南方的城市早就有了,現在西安也終于出現了。”
當時的張女士開心得不得了。她說,自己今年45歲,是一家醫院的護士,平時愛干凈也愛趕時髦,隔三岔五地就買新衣服穿。時間一久,她家里的舊衣服就“堆成了山”。以往,張女士都是把舊衣服送給鄉下的親戚穿,“現在農村條件好了,舊衣服也送不出手。”于是,她只能將有些過時的衣服直接丟進垃圾桶。有了“小房子”以后,張女士只需要走幾步路,就能把舊衣物解決掉,這樣既環保還能獻愛心。
記者發現,這些舊衣回收箱從外觀上看大同小異,但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投放的單位不一樣。記者聯系了其中一家舊衣回收箱的投放單位——陜西愛心慈善超市發展中心,該中心副主任常秀珍說:“2014年,在政府的政策鼓勵下,陜西省慈善協會發起成立了陜西省慈善超市發展中心,這個中心的一項重要工作就是收集熱心群眾捐來的舊衣物。”今年3月起,他們開始在西安市一些大型社區和大學校園陸續投放舊衣物回收箱,收集市民的舊衣物。截至目前,該中心在全省共投放了872個舊衣回收箱。據了解,在西安市內投放這種舊衣回收箱的單位或組織有八九家,目前,雖然還沒有部門公布西安市內設置舊衣回收箱的具體數量,但僅從陜西省慈善超市發展中心的統計數據來看,西安市的舊衣回收箱的投放數量以及舊衣物回收量應該十分可觀。
記者注意到,無論哪種樣式的舊衣回收箱,結構幾乎都是一樣的,設有入口和出口上下兩部分,上半部是市民放衣服的入口,下半部設有一個小門并上鎖。此外,箱體上會貼著收集舊物的類型,箱體投放單位的名稱,收運熱線或是咨詢熱線、投訴電話等信息。“一般回收箱都設置在小區、單位門衛附近或是在監控的拍攝范圍內的空地處。”常秀珍說,“這樣做一是箱體設置的位置醒目,能讓市民注意到方便投放;二是為了保證箱體本身的安全,畢竟一個箱體的制作成本也得2000元;三是防止已捐贈的舊物被盜,也是為了防止箱內被投放異物。”
市民擔憂
所捐舊衣服最終做什么用?
據了解,我國每年大約有2000多萬噸舊衣物被扔進垃圾箱,西安市約有18萬噸舊服裝變成生活垃圾。現在化纖產品占到服裝的60%到70%,而化纖作為垃圾填埋后沒辦法降解。也就是說,舊衣服如果能捐出去再利用會比較環保。記者在中國舊衣服回收網上查詢到登記在冊的全國回收舊衣企業數量有上千家,絕大多數企業實際上是貿易公司,回收來的舊衣經過消毒會進行二次銷售,我國目前只是對國外進來的二手服裝(即洋垃圾)有法規規定,但目前還沒有相關法規對國內的二手服裝交易進行規范,所以這些企業中很多都處于灰色地帶。剩余少數的專業回收舊衣的企業,它們的生產能力能夠消化這么大量的廢舊紡織品嗎?
單從舊衣回收的數量上看,舊衣回收箱的確解決了市民“捐衣無門”的難題,這種環保的公益項目也得到了市民的歡迎。但是隨著舊衣回收箱數量的不斷增加,以及設置回收箱、參與舊衣回收工作的機構、企業和組織的增加,也有人提出了自己的擔心,這些舊衣放到箱子里安全嗎?最終會去哪里?那些參與這項工作的機構、企業和組織真的都是在做公益嗎?市民何女士說,她常常能看到一輛面包車到小區拉箱子里的衣物,聽說是做公益,她心里很安慰,感覺自己在間接地做好事,但是她也提出了自己的擔心:“這些舊衣物是誰在收?收了之后去了哪里?做什么用?”
業內聲音
有資質回收舊衣的企業不多
據了解,目前在西安通過工商注冊的專業廢舊紡織品回收再生利用的企業只有陜西省愛為寶再生利用有限責任公司一家,這家公司成立于2015年4月,由陜西慈善超市發展中心籌資創辦,主要業務就是收集全省各地慈善協會及其他組織捐來的舊衣物,對其進行分類篩選。除可以捐給需要的群體之外,其他則壓縮打包,發往工廠進行分解利用。陜西省愛為寶再生利用有限責任公司副總經理蔡芙蓉說,他們在西安城區內共有四輛車在做舊衣巡回收集工作,每天司機會將從舊衣回收箱內收集到的舊衣物直接拉往位于東郊的倉庫,工人首先按照春夏秋冬、男女老少、衣物材質以及新舊程度進行分揀。分揀完畢后,會將其中一部分能夠達到捐贈標準的衣物挑出來,進行清洗消毒,之后或是直接用于慈善捐贈,或是放入各處的慈善超市中,以低廉的價格進行出售,銷售后所得的款項全部匯總至統一的慈善基金賬戶,再投入到公益慈善事業當中。剩下的舊衣物將被剪去拉鏈、紐扣等配件之后打包運往三原的加工廠,進行再回收利用加工。這些廢舊的紡織品一部分將做成可紡纖維、再生纖維銷售到紡織企業制成拖把紗線、手套紗,另一部分就做成路基布、針刺氈、包裝材料、大棚保溫材料等直接進行銷售,經營中所得的利潤除去支付人員工資、場地租金、設備購置更新、擴大生產,結余的錢同樣會一分不少地投入到公益慈善事業中。但目前,由于生產線投產時間并不長,兩條生產線的規模不大,加工能力有限,還未實現盈利,但是隨著生產線的增加及產量的增加,很快企業就能扭虧為盈,到時所有的款項收支將由陜西省慈善協會進行統一支配,同時企業始終接受工商、稅務等部門的監管。
“以廢舊紡織品再生加工利用的角度看,目前從舊衣回收箱內收回的廢舊衣物中,85%的衣物可以進行循環利用,另外10%成色比較新的衣物可經過處理后進行捐贈或放入慈善超市進行銷售,剩下5%就完全沒有利用價值,只能當作生活垃圾處理。”蔡芙蓉說,但從數據上來看,能夠被再生加工利用的廢舊紡織品數量確實很大,投放舊衣回收箱的單位也有很多家,然而有資質進行廢舊紡織品加工再利用生產的企業并不多,目前陜西省愛為寶再生利用有限責任公司只接收陜西省慈善協會下設的志愿者團隊,及陜西慈善超市發展中心設置的舊衣回收箱收集到的舊衣物,并未與其他在市區內設置舊衣回收箱的單位進行合作,至于這些單位收集舊衣物的去向及目的,他們到底是在從事公益事業還是其他商業的盈利活動,外界確實不得而知。
專家觀點
廢舊衣物回收
需統一監管
記者走訪中發現,舊衣回收箱在選址投放時,手續比較簡單,一般經過小區物業、社區、企事業單位的同意就可以直接安裝,在街面上投放的箱體則需要經過城市管理部門的許可,方能進行安裝。但對于投放單位的資質以及之后進行的舊衣物回收工作如何運行則不會被過問、干涉,那么組織開展舊衣回收的監管單位應該是誰?
對此,常秀珍表示,垃圾分類、廢舊紡織品回收是政府極力倡導的,也是一個大趨勢,但這中間有一個本末問題,公益與生意不能混淆,每個設置舊衣回收箱的單位或組織都應當明明白白告訴市民自己的本質,《慈善法》中也明確規定,捐贈者有知曉捐贈物資的去向以及受捐者是誰。同時,接受相關部門的監管,按照規定,公益組織的監管單位是民政部門,凡在民政局注冊過的公益組織,在舉行帶有公益性質的活動時,不僅受到公眾和輿論的監督,還要受到主管部門的監督管理。另外,根據《慈善法》規定,只要公益組織實施的項目總善款中用于支付各種開支的占比控制在10%以內,就可以定性為是公益行為,同時需要監管部門監管。要想辨別開展舊衣回收的單位是不是真正的公益組織,可以通過民政部門直接查詢。這些單位從事的是否是公益事業,可以通過相關主管部門查看他們募集到的款項是否主要用于公益事業。
常秀珍說,從目前舊衣回收箱的運營情況看,確實有很多需要健全、完善的地方,什么樣資質的企業可以公示舊衣物加工再利用?舊衣回收箱應如何規劃投放點?舊衣物回收的流向由誰監管?這些問題都需要相關部門出臺指導文件進行規范管理,讓舊衣物回收成為真正環保的公益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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